娱乐这个词,搁在以前,是要郑重其事去对待的。得买票,得约人,得换上出门的衣服。后来它变得越来越碎,碎到嵌进各种缝隙里。等电梯的时候刷两条短视频,排队缴费的时候开一局消消乐,连坐在马桶上的那几分钟,都要点开一集短剧。这倒不是说人变得有多贪玩,只是那些零碎的时间原本空着,空着也是空着。
我见过一个护工,四十来岁,口袋里永远揣着一个巴掌大的收音机。她给病人翻身的时候,收音机就搁在窗台上,放的是评书,声音不大,刚好盖过监护仪的滴滴声。有一回我问她听的是什么,她说是《三侠五义》,年轻时候听过,现在重听,好多情节都忘了,正好当新的听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没停,被子掖得整整齐齐。娱乐对她来说,就是手上忙着,耳朵里得有个响动。
小孩子在医院里是最难熬的。候诊区有个五六岁的男孩,烧刚退,蔫蔫地靠在妈妈身上。他妈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,折了两下,变成一只会动翅膀的纸鹤。男孩接过去,手指头戳着纸鹤的翅膀,一下一下地拨弄。旁边另一个孩子凑过来看,他妈妈就又折了一只。两只纸鹤在塑料椅背上并排站着,翅膀一扇一扇。那几分钟里,输液室里的哭声都好像轻了一些。
有时候娱乐是很安静的事情。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叶子垂下来,有人用圆珠笔在叶子上画了个笑脸。不知道是谁画的,也没人擦掉。后来那个笑脸旁边又多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,再后来叶子背面出现了一行小字,写着“明天出院”。这些痕迹留在那里,像某种不需要语言的游戏,路过的人看一眼,嘴角动一下,也就过去了。
饮水机又响了一声,水开了。一个穿睡衣的女人走过来,接了半杯水,又从兜里摸出一小袋茶包丢进去。她没急着走,就靠在墙边等茶泡开。手机里放着什么节目,声音调得很低,像有人在隔壁房间说话。茶的颜色慢慢变深,她看着杯子,偶尔抬眼看看走廊那头。那几分钟里,她既不在病房里,也不在别处,就站在饮水机旁边,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茶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