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那两圈麻将,输赢不大,一下午进出几十块钱。他打牌不精,常常点炮,但牌友们喜欢他,因为他从不赖账,也从不摔牌。棋牌室在负一层,通风不好,烟味和茶水味混在一起,墙上挂着一台老电视,永远在放戏曲频道。老周摸牌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,又低下头继续理牌。他其实听不太清唱的是什么,但那个调子让他安心。娱乐这件事,到了他这把年纪,早就不是找乐子,而是找个地方把时间坐实了。
儿媳妇出院那天,老周没去打牌。他抱着孙子在客厅里来回走,孩子哭了就晃两下,不哭了就坐下发呆。电视开着,放的是综艺节目,一群年轻人在台上做游戏,笑得前仰后合。老周看了几分钟,觉得吵,换到新闻频道。但新闻看完了,他又换回去。他发现那些游戏虽然无聊,可看久了居然有点意思,至少不用动脑子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,周末最盼的就是工会组织的扑克比赛,赢一袋洗衣粉都能高兴三天。娱乐的形式变了,但人想从日子里偷一点轻快的心思,没怎么变。
孩子满月后,老周恢复了去棋牌室的习惯。只是现在他出门前会先看一眼手机,看儿子有没有发孩子的视频过来。视频通常很短,十几秒,孩子要么在哭,要么在发呆。老周反复看几遍,然后揣好手机下楼。牌桌上有人问他当爷爷什么感觉,他说累,比上班累。大家笑。打了几圈,老周摸到一张好牌,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出去了。下家胡了。老周把筹码推过去,忽然觉得刚才那张牌打得不亏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入冬以后,棋牌室开了暖气,人更多了。老周的位置被一个年轻人占了,那人打牌飞快,出牌像扔飞镖。老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觉得没意思,就上楼回家了。他坐在沙发上,打开手机里的短视频,划了几下,都是些唱歌跳舞的片段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关掉。孙子在卧室里醒了,开始哼哼。老周走过去,把孩子抱起来,在屋里慢慢走。孩子的小手攥住他的衣领,攥得很紧。老周哼了一段不成调的东西,像是戏曲,又像是年轻时厂里广播常放的那首歌。孩子安静下来。
老周后来还是去棋牌室,只是去得少了。他找到一个新的消遣,推着婴儿车去公园。公园东角有一群老头下象棋,老周推着车在旁边看,看久了也支两招。有时支错了,下棋的老头就瞪他,他就笑。婴儿车里的孙子睡得正香,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孩子脸上,一小块一小块地晃。老周觉得这比打牌有意思,虽然什么也没赢,什么也没输。他推着车往家走的时候,路过一家新开的电玩城,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他往里看了一眼,全是年轻人。他推着车继续走,没停。









